2007年1月10日 星期三

紀錄=真實?


光點布列松影展的影片之一「特寫鏡頭」,伊朗導演阿巴斯1990年的作品。整部電影的前三分之二都在些許的不耐煩中看片,因為翻譯不完整、字幕和講話又不同步,看的頗痛苦。

沒有固定工作的哈山是個熱愛電影的年輕人,因為長相與自己喜歡的導演馬克馬爾巴夫頗相像,因此被誤認時也不會否認自己並不是導演本人。而生活中偶爾發生的短暫角色扮演在一次邂逅中演變成不可收拾的情況。哈山更進一步闖進同樣喜歡電影的一戶有錢人家,以導演之名和這家人成為朋友,甚至可能請這家人出資拍攝電影。當然這麼拙劣的謊話很快就被拆穿,有錢人家在能夠與導演來往的虛榮過後發現了一些不對勁,找來了藝文界朋友與記者來證實哈山的身份。哈山理所當然的被逮捕,並成為詐欺的嫌疑犯。得到獨家消息的記者寫的這篇新聞稿引起阿巴斯的興趣,於是阿巴斯開始與哈山接觸,並向法庭申請拍攝法庭審判過程的許可。

這部片並不是從法庭審判過程開始,因為觀眾一開始就看到哈山被逮捕的畫面。然後在審判過程中也看到哈山欺騙這家人的過程。所以阿巴斯到底紀錄了什麼?阿巴斯既紀錄了也再創造了整件事情經過。他請原班人馬演出,再穿插審判過程的真實場景。觀眾如我,跟著影片的故事線走下來,我很困惑。我不知道我到底應該跟著哈山、有錢人、阿巴斯或是自己。甚或阿巴斯也干涉了法庭的審判,可說大大的影響了此案件的判決。事情走到這個地步,可不是一般導演做得到的了。還有,這是該或不該?

整部電影我看完後覺得自己在一個半小時當中扮演了好幾個不同角度的觀看者。
我質疑,到底哪些部份是重拍,哪些畫面是真實的當下?我虛榮,哈山在扮演導演當中得到他人的尊重而虛榮,富裕的一家人因為能夠和導演來往並得到導演的青睞而虛榮,記者因為能夠挖到大獨家而虛榮,阿巴斯得到這個難得的機會拍攝並干涉這件事情也應該虛榮一下。最後,算是皆大歡喜的結局更是因為大家都得利而顯得整件事情是場鬧劇。

電影前四分之三我一直是帶著疏離和很跳脫的角度,但在最後一段卻很想哭。哈山說著自己為什麼無法停止假扮導演,哈山哭著說他在馬克馬爾巴夫的電影中得到了感動,因為馬克馬爾巴夫藉著電影替哈山說話、替他吶喊、並安慰他。當馬克馬爾巴夫真的出現在哈山眼前時,哈山看到了誰?馬克馬爾巴夫又看到了誰?只是個瘋狂的影迷?還是更多?而我呢?我又從電影中得到了什麼?

當紀錄片也可以半真半假的時候,那所有的電影在這層含意上,也都可以叫做紀錄片。
特寫鏡頭讓觀眾在真實與虛構之間遊走,所以我被哈山感動,因為哈山的生活裡沒有一條界線分開"電影"和"現實",他活在電影裡來逃避自己的現實生活,雖然他知道現實逼近的時刻總會來到。電影影響了哈山的生活,也影響了我們的,我們在電影中尋找對人生、世界、自身際遇的共鳴。真實與虛構結成了一張難解的網,藉由電影,所以我們稍稍的碰觸到這張網罷了。